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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冀揚的感情,應該不止是員工對於老板的‘忠誠’吧?”

柳青欒很想承認,卻又害怕承認。

他最擔心的,是他的暗戀成為冀揚的負擔。

其實柳青欒到現在已經後悔那時的表白了,如果早知道自己能活著回來,他是絕對不會說那一番煽情的蠢話的。

一人男人的愛情要被另一個男人接受,這是何等的艱難。

倘若柳青欒沒有“胡言亂語”,至少還可以保持暗戀、保持和冀揚的工作關系。心事一旦被道破,如果冀揚覺得他惡心,那他就連暗戀的卑微也被掃進垃圾桶了。

柳青欒猶豫不知應該如何回答,小白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更是讓他心慌。

小白終於憋不住笑了:“你們人類啊,總是各種憋在心裏、各種遇事糾結。這一點還是我們妖族比較好,喜歡就是喜歡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——你顧這又顧那的,面對自己的感情尚且婆媽,難道你真想這輩子在暗戀中度過?”

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外表稚嫩的妖族“初中生”教育,淡淡的違和感中有一股特別的力道。

小白說話太直白,像土匪一樣踹開了柳青欒心房的大門——小白不是來搶劫的,他是讓陽光照進柳青欒的心底、讓柳青欒看一看自己有多麽懦弱。

“我喜歡他……又能怎麽樣呢?”

柳青欒終於承認了,在一個外人面前承認了。

小白不是他的朋友,亦不是他的同事;小白只是一位跟他第一次見面喝茶的“小朋友”,然而,他卻在小白的面前坦白了。

有些心裏話,說出來了就渾身一輕,正如當初柳青欒選擇向冀揚表白,那時他覺得他說完了就死而無憾了。

“我知道他身份特殊,我也猜到他背負了許多……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,我是配不上他的,默默喜歡著就很好……”

小白收斂了笑容:“榆木啊榆木!說實話,你們人類這些個百轉千回、千纏萬繞的破事我是不想管的,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,趕巧了冀揚又是鬼宿轉世,我不幫他都不成。如果我袖手旁觀,不僅金子霖那家夥會整日在我耳邊嘮叨,就是蘇記藥鋪這碗免費茶,只怕也不能喝到口咯!”

柳青欒聽得雲裏霧裏,只能順著小白和蘇青荷一口幹了自動泡好的茶湯。

茶香尚在口腔中未散去,一道恍惚的影子就飄了進來。

來者的容貌還在模糊之間,慵懶的聲音率先響了起來:“以你的本事,什麽樣的好茶得不到——我這蘇記藥鋪雖大,你也只不過愛湊熱鬧又家宅在屋子裏。人小鬼大,性格難琢!”

話落音,柳青欒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長相——毫不誇張,柳青欒當時倒吸了一口氣。

活了整整二十七年,柳青欒從來沒見過這般風姿卓絕的男子。

漂亮似仙的不算稀有,氣質似仙的實屬罕見。

此人輕衫飄搖,大有魏晉雅士談玄之風,但,他眉目間又有超脫世俗之意。

如果要把人比做一種花,別的英俊的漂亮的人都是凡間的花,有根接地氣才能生長,此人卻是從雲端而來的雪花,遺世獨立。

男子看到蘇青荷,點頭微笑以示友好,蘇青荷報以微笑。

當他看到柳青欒時,咦了一聲之後便笑了:“是你啊?世界真小!”

這下子,柳青欒體內經脈被疏通的秘密就被解開了。

對方是天狐蘇凡煙,仙靈之力於他而言不值得一提。

柳青欒與靈界之間存在著天然的鴻溝,他自覺高攀不上小白、蘇凡煙這樣的高手。對於他們,他是高山仰止、完全以一個後輩的姿態聆聽教誨。

蘇青荷則不同,按常識來說,她和小白、蘇凡煙同屬妖族出身,並且,她和蘇凡煙都姓蘇。

蘇青荷是個豪爽的女子,蘇凡煙是一位沒架子的天狐,兩人不過喝了幾杯茶就有了交情,說什麽“姓蘇的五千年前是一家”——糊弄鬼呢,植物和動物怎麽是一家?

從他們的言談之間,柳青欒知道了更多關於靈界事,也知道了冀揚跟蘇凡煙所在的容家有一定的關系。

柳青欒是個慫貨,一方面糾結猶豫跟冀揚見面,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多聽到關於冀揚的消息。

蘇凡煙的氣質是那樣的高貴慵懶,一切喜怒哀樂被他說來都是雲淡風輕。

他就以這樣的口吻隨口對柳青欒說了幾句話:“你這個時候回來很好,再不回來,只怕是見不到冀揚了。”

柳青欒當場楞在座位上。

緩了半天,他終於拋開了那些虛偽的淡定:“冀揚他怎麽了?”

他猜到了結果肯定糟糕,可是糟糕成什麽樣子他卻無法想象。

是冀揚跟誰結婚了?還是冀揚的人身安全出現了意外?亦或是二者兼具?柳青欒從來是一個悲觀主義者,到了這裏更是止不住腦子裏各種壞的東西冒出來。

小白嘆了一口氣,以三分責備的語氣對蘇凡煙說:“我剛剛還在想,要怎麽樣跟柳青欒說呢,你就這麽直接把事實捅了出來——他只是一個人類,萬一心理素質不過硬怎麽辦?”

蘇凡煙依舊是那副淡然:“情愛如刀,他既然喜歡冀揚,那就必須做好在刀山上打滾的準備。男男之愛本就不易,現在又牽扯到靈界的事……”他看向柳青欒,“我這是為你好。如果你承受不住,那就趁早放棄。你要知道,你和冀揚之間的羈絆越深,你自己的處境也就越危險。”

柳青欒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借來了力量,這一次不再猶豫,而是不假思索:“我要見冀揚一面,一定要見他!”

柳青欒起身欲走,蘇青荷拉住了他:“你要去哪?”

“去公司找冀揚。”

蘇青荷哭笑不得:“你真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啊!你沒聽出來麽,冀揚不在公司。”

“……”柳青欒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,可是,就算蘇青荷沒有把話說到百分之百直白,他還是差點承受不住。

他聽出了言外之意——冀揚肯定是出了什麽意外!

小白搖頭:“鴛鴛相抱何時了……”

“情絲斬不亂……無解!”蘇凡煙大袖一揮,場景又變了。

流水潺潺、山石峭峭、修竹亭亭、芭蕉如蓋……古典的中式小院,潑墨一般的沈靜色調。

蓮池廊橋的末端是一間精舍,房門口兩位少年趴在欄桿上看著池裏的錦鯉。

其中一位少年面色憂郁,另一位則在輕聲安慰他。

眾人腳步聲一響,引得兩位少年扭頭。

面色憂郁的少年正是沙貓軒無羽,他看到柳青欒時,明顯楞了幾秒,回過神來立刻朝柳青欒沖過來:“青欒哥哥……”哇一聲哭了。

心裏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,柳青欒努力維持鎮定拍背安慰軒無羽:“別哭別哭,怎麽啦?”

軒無羽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,哭得太厲害,抽泣不成聲,一時之間說不出清楚的話語。

另一位少年沖柳青欒眨眨眼睛、點點頭,他頭上的一對尖耳朵和身後尾巴被柳青欒看得清清楚楚。

蘇凡煙對少年說:“苗曉,去把門打開。”

苗曉應了,開了門請眾人進到精舍。

軒無羽的哭聲倒是小了,柳青欒的眼眶卻濕了。

屋裏的陳舍柳青欒無心欣賞,他只看到雙眼無神的冀揚端端坐在床上。

冀揚一動不動,對於眾人的靠近沒有絲毫反應。

柳青欒感覺得到冀揚的氣息,卻感覺不到他冀揚的任何情緒。

冀揚就那樣坐著,仿佛只是擺在那裏的一尊石雕。

柳青欒不敢發出任何聲音,他呆呆看著冀揚,他也只是一尊石雕。

蘇凡煙輕聲說:“冀揚的六識斷了前三識,只能暫時留在這裏。”

柳青欒努力控制自己,還是止不住聲音顫抖:“什麽是六識?”

蘇青荷上前一步扶住他:“眼耳鼻舌身意,是為六識。前三識,眼耳鼻……也就是說,冀揚的現在沒有視覺、沒有聽覺、也沒有嗅覺。”

“那……”我欲言又止。

那豈不是成了半個廢人?

“怎麽會這樣呢?”我問。

軒無羽哽著聲音說:“青欒哥哥跳下懸崖後,冀揚大人在崖上等了一個月沒有音訊,只好跟著容家人回來。冀揚大人是冥府的公差,卻在冥府查不到青欒哥哥是否已經死亡。黑白無常說,人如果死在秘境之中,結界所阻,冥府也無法收到魂訊……所以,冀揚大人只好自個兒施法,以期用魂術感應到青欒哥哥的魂魂……哪知道,施法到了緊要關頭,忽然有幾個修行者闖入……我道行低微護法不力,冀揚哥哥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……”

“是誰?”冀揚忽然開口了,“是凡煙大人麽?”

蘇凡煙搖搖頭,有眼神示意柳青欒過去。

柳青欒艱難地挪動步子走到冀揚面前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

熟悉的觸感使得冀揚身體明顯僵直,他不確定,急切反覆摸著柳青欒的手,以試探的語氣詢問:“柳……青欒?”

柳青欒再也繃不住了,緊緊抱住冀揚哭了出來。

他再也不想在意別人的眼光,哭得肆意妄然。

這是什麽樣的命運啊!?

他以為他救了冀揚,卻沒想到最終還是害了冀揚。他以為他一番表白一了百了,卻沒到想冀揚為了他落到這般境況。

他胡思亂想冀揚結婚、他莫明其妙吃蘇青荷的幹醋……他所有的卑微糾結,全在冀揚喚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土崩瓦解。

花一輩子時間討論愛與不愛,都不如緊緊擁抱一秒。

冀揚反手擁住柳青欒,用盡力氣擁住:“你終於回來了……你知道嗎,我是愛你的……”

堅強如他,亦流淚了。

第零叁捌章

柳青欒第一次用手去觸摸冀揚的眼睛、觸摸冀揚的鼻子、觸摸冀揚的耳朵……這些都是英武陽剛的部分,粗狂而不粗糙。

冀揚閉著眼睛感受柳青欒指尖的流動,聲音嘶啞:“我看不到、聽不到、聞不到,可是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你回來了……你知道嗎,我特別後悔那時沒有立刻追著你跳下去。我回來之後整夜整夜的睡不覺,直到我確定自己對你的感情,我才終於在夢裏見到你……可惜,愛情這東西比法術還玄妙,等我悟出結果,已經晚了。陰差陽錯,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……”

柳青欒趕緊勸慰:“你別氣餒,一定有辦法的……一定有辦法的……”

他只能重覆這句話,有什麽辦法,天知道。

軒無羽和苗曉已經抱在一塊兒哭嚷開了。

蘇青荷也偷偷用袖口在眼角擦了擦:“青欒你傻麽,冀揚現在又聾又瞎,你說的他根本就聽不到!”

忽然,一個柳青欒完全陌生的聲音在屋子裏響了起來:“哎呀呀,多麽溫馨和諧的畫面,可算是來著了!”

滿屋子的悲傷溫情被一句話沖淡,柳青欒回頭,黑白無常正站在門口左顧右盼。

不用猜,剛才的話一定出自白無常之口,這位冥府八爺臉上還帶著笑呢!

黑白無常身為冥府之中最為世人熟知的公差,他們一身標志性的裝扮不可避免地讓柳青欒傻眼。

白無常是個自來熟,他拉著黑無常先跟蘇凡煙寒暄,然後向小白問好,結識蘇青荷之後又摸摸苗曉和軒無語的耳朵,最後才走到柳青欒面前。

白無常對柳青欒說:“緣分吶緣分,想不到當日在河邊被我們救下的你,最後竟然跟冀揚……”

黑無常出手扯了一下白無常,白無常立刻咳嗽一聲換話題:“切莫悲傷哈,冀揚成了現在這個樣子,神仙難救,但你——柳青欒能救!”

此言一出,滿屋皆是喜色,柳青欒更是差點兒跪拜在白無常面前。

能救冀揚,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願意試。

蘇凡煙問道:“冀揚這種狀況,我和小白都幫不上忙,柳青欒一介凡人要怎麽救?”

黑無常回答說:“凡煙大人、小白大人有所不知,冀揚當日使用的法術,正是冥府秘術‘逐-日-追-魂-大-法’。

這種法術不具殺傷性,是專門用來追查離奇消失的魂魄下落的。冥府功法屬陰,追逐的日光卻屬陽,所以運行此功本身具有極大風險,再加上那日有惡人故意打斷施法,致便冀揚遭受法術反噬。

反噬的效果,就是冀揚的三魂七魂丟了三魄,好在他精通離魂之術,三魂離身只是等同於斷了三識。如果換成其他修行者,只怕此時已經成了植物人。

勾魂使者的魂魄特殊,冀揚丟的三魄,只有他自己才能感應找到,縱然凡煙大人和小白大人修為超越天仙,亦是幫忙不上。但,因為冀揚當時行功運法時正在感應柳青欒,由此,柳青欒可以算成是一道特殊而微弱的感應器,唯有他能夠幫助冀揚找到丟失的三魄。”

“原來如此……冥府玄功果然有其獨到之處。”蘇凡煙、小白、蘇青荷連連點頭。

柳青欒雖然聽不太懂,但他抓住了關鍵詞——他可以幫助冀揚恢覆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

白無常問他:“柳青欒,你願意嗎?”

“當然願意!”

白無常笑了,他轉向冀揚,手裏掐了一個法訣,對著冀揚的耳朵無聲說了些內容——冀揚的聽力雖被切斷,白無常卻可以直接跟冀揚的意識交流,這是靈界高手常用的技能之一。

冀揚接受著信息,臉色漸漸變得陰沈:“不行!怎麽能讓他再去冒險!?好了,八爺不必再說了!”態度十分堅決。

白無常回頭朝眾人聳肩攤手、無奈而笑,他知道拗不過冀揚。

轉身走過柳青欒身邊時,白無常停了一下:“看來這件事得全權交給你才行……冀揚這重色輕友的家夥,我也只能幫到這裏啦!”

白無常說話逗趣,柳青欒卻仍然處在悲傷哀婉的情緒中——於是乎,這一樂一悲,果真上演了現實版的哭笑不得,柳青欒能夠明顯感覺自己臉部的肌肉抽動,樂與哀的力量對抗,誰也占不了上風。

蘇凡煙和小白向柳青欒點頭微笑,然後,兩位高人就原地消失了,就連一絲讓柳青欒揮手求助的機會都沒留下。

黑白無常、軒無羽和苗曉也出門去了,苗曉走到門口還回頭說了一句:“青荷姐姐你不走麽?柳青欒和冀揚要談心的呢,他倆獨處比較好吧?”

去咧個大擦!這熊孩子!!!

蘇青荷笑得意味深長,她是打算瀟灑離去的,柳青欒一把拖住了她。

“姐姐,你一定得幫我!就算說服冀揚是我的本職工作,可你們也得教我一個跟他溝通的方法呀,我說的他都聽不到……”

蘇青荷看了看恢覆安靜的冀揚,笑著從袖子裏拿出一顆琉璃珠子放到柳青欒手上:“你右手捏著這顆珠子,左手食指和中指抵在冀揚的眉心,心裏默念‘我要跟冀揚說話’,如此就能跟直接跟冀揚的意識溝通啦!”

她一個閃身就到了門外,不懷好意地帶上房門:“沒有人會打擾你們……這是第一次,盡量溫柔一些、時間長一些……”

大家都走了,柳青欒反而不知道應該跟冀揚說什麽了。

幫助冀揚尋找魂魄的事,不得不提;但一經提及,又會讓冀揚抗拒。

柳青欒握著冀揚的手,果然,不等柳青欒開口,冀揚自己先說了:“那件事太危險,無論你同不同意,反正我是不答應的。你也不必勸我,我寧願一直成為現在這個樣子,也不願意讓你去冒險。”

這不容質疑的語氣,跟在員工大會時一模一樣。

柳青欒就愛這個樣子的冀揚,無論經歷過什麽,冀揚始終是一個霸氣堅強的男人。這樣的男人,柳青欒無需軟弱地靠在他身上,只要想一想他說話的樣子,柳青欒就覺得心底生成一股力量。

緩緩抽回雙手,柳青欒左手捏著蘇青荷送他的珠子,右手食指和中指點在冀揚的眉心:“冒險不冒險,我們以後再說,我現在只想問問你……悶不悶啊,用不用我帶你出去走走?”

他不是妥協了,更不是被冀揚說服了。他知道當慣了領導的人從來執拗,無論他怎麽勸說,冀揚在這個當口肯定不能同意,所以,他還是真接繞過個話題,等待合適的機會吧。

冀揚對柳青欒的“識相”很滿意:“嗯,是有好久沒出去走動了。”

他一掀毯子,柳青欒立刻捂嘴差點叫出聲。

天啦嚕,冀揚的下半身居然只穿了一件很緊的三-角-褲……

那什麽側放的形狀很明顯啊,長度很可觀啊!

天底下無所謂正-人-君-子和淫-蕩-小-人,前者後者的區別只在於,看到冀揚的下半身之後,觀者有沒有流口水。

柳青欒絕對不是什麽正人君子,但也肯定不是什麽淫-蕩小人,他沒有流口水,卻也沒知恥知羞地收回目光。

有一種“風景”,它擺在那裏,旁人愛看不看!

也不知冀揚是有意還是無意,他右手摸索放在床邊的褲子時,左手在內-褲上撥了幾下——反正柳青欒是差點兒流鼻血了,盡管身為男性的他知道內-褲底下的東東位置放得不對就會不舒服。

冀揚摸了幾下沒摸到褲子,手上的動作就停了。

直到這時柳青欒才反應過來冀揚也許需要他的幫助。

他趕緊把褲子遞給冀揚,等冀揚穿好之後又幫忙穿上鞋。

柳青欒感覺自己的眼睛是熱的,心跳的頻率明顯太快。

扶著冀揚往外走,冀揚對剛才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,柳青欒暗自懺悔:“視-奸”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帥哥,我是不是罪孽深重啊?

天-朝仍然處於春寒料峭的正月,屋外的小院卻是一派融融暖暖。

柳青欒不覺得意外,畢竟是蘇凡煙帶他到這裏來的,那位大人揮袖之間就翻轉了天地,這裏應該類似靈界所說的小小秘境。

冀揚的腳步很輕,他雖目不能視、耳不能聽,卻沒有表現出失明之後的驚慌。

只是,柳青欒能明顯感覺冀揚的步副變小了、走得也慢了,柳青欒的心情又開始沈重了——當他在咒泉鄉慶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時,冀揚所經歷的一切……他無從體會。他為了冀揚而那般,冀揚為了他而如此,還好他們不曾錯過彼此,終究互相明白了對方的心意。

兩人的手互相緊握著,掌心相對的溫度不同於院子裏的溫度。

院子裏的溫暖是拂在臉上的,掌心相貼的溫暖則是傳到心裏的。

走過廊橋花了一些時間,冀揚問:“怎麽不說話,在想什麽呢?”

“我在想……你說你愛上我,不會是因為我代替你跳崖,你因為愧疚而生成的憐憫呢?”

“我一開始也以為是這樣。不過,後來我終於想通了,我對你的關註其實早就開始了。我起初可憐你的身世、然後好奇你的經歷、繼而被你的一舉一動吸引、最後為了你的離開而爆發……感情這回事,有時努力想得出一個清晰的過程,因為自己也覺得莫明其妙,怎麽就會愛上呢?可是,感情偏偏就是這麽莫明奇妙,越是想理順過程,卻越是只能得出一個最清晰的結論。你說,對不對?”

第零叁玖章

柳青欒深以為然。

愛情就是這樣,一見鐘情是天雷勾地火、莫明其秒愛是潛移默化。有時當事人自己還來不及反應,心跳就已經跟著別人跑了。

所以,這個世界,不僅僅是人們的眼睛看不到全部,人們的心靈也不能及時感應全部。人們都太過於在乎外界的變化,總是指責一切外物對不起自己,殊不知,人們自己其實也在變。

柳青欒扭頭看著冀揚近乎完美的側臉,說了一句“對呀”,然後才想起來對方聽不到。於是他笑了,溫情中帶著一絲絲苦澀,像是一杯綠茶。

柳青欒只好捏了捏冀揚的手心。

冀揚也笑了:“看來你是同意我的觀點啦!”

柳青欒牽著冀揚在草地上坐下,四周環繞著花香。

幾只調皮的蝴蝶嬉戲追逐,它們故意把兩個大活人當成是捉迷藏的障礙石。

“風很輕……”冀揚仰起臉感受著,並且把手舉高、手掌張開,“這裏是凡煙大人親自設置的次元空間……我猜,這裏的景色一定很美吧?”

當然很美,四季如春的院子。

如果可以的話,柳青欒很想和冀揚就這樣一直住下去。

外面的紛擾太多、爭鬥太多,不如隱在這裏廝守。

但他很清楚,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,他還得尊重冀揚的選擇。

冀揚摸索著抓住了柳青欒的手,溫柔說道:“我沒想到我到了這個年紀居然會愛上一個人,而且牽腸掛肚不能自已。你知道的,我修習的冥府功法是陰寒路子,平日裏為了公司發展更是鍛煉出特立獨行的性格,所以……和我在一起,你也許體會不到被諸多照顧的的貼心……”

他還要往下說,柳青欒只好利用蘇青荷送的那顆琉璃珠子告訴他:“如果你都不算貼心,那麽這世上的好男人就真的死絕了。就算你以前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被忽略,只就你現在肯坦白跟我談論貼不貼心,你就已經足夠貼心了。”

“我怕我不夠好……”

“你很好……反倒是,我覺得我配不上你。”

“你一個身體正常的人看上我這個殘疾人,明明是我賺了!”

柳青欒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如此快樂和甜蜜過。

他想,他的身體此刻應該被鍍上了一層光,一層關於戀愛的粉紅的光。

在這片粉紅裏,全世界都被遮蔽,只剩下一個冀揚。

於是,柳青欒親了冀揚,親在臉頰上。

冀揚楞了三秒,然後小孩耍賴似地往地上一躺:“我不管,親了就要負責!你欺負我看不見,你得賠我!”

“怎麽賠呀?”

“吻我!嘴對嘴的!”

柳青欒從來不知道,平日裏正經八百的總裁大人竟然如此有“手段”,簡直就是撩人高手啊!

柳青欒膽子雖小,卻也不是“省油的燈”,畢竟男孩子的身心都比較容易被挑-逗。

他撲上去,看準了就把唇貼上去。

終於,他和冀揚之間有了真正意義上的“初吻”。

冀揚伸手準確地扣住柳青欒的後胸勺,緊跟著舌頭就侵襲過來了。

柳青欒也不甘示弱,勇敢地“應戰”。

柳青欒喜歡這種抱著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的感覺,因為光天化日之下的親密別有一種刺激的羞恥感。

如果單純比力氣,冀揚大概是比不過他的,然而,最終卻是冀揚將他壓在了身下。

某一瞬間,柳青欒想過——我不能做受!

但僅僅那一瞬間之後柳青欒就放棄了。

因為,冀揚喘著粗氣喃了一句:“好想就在這裏把你給上了!”

就這一句話,柳青欒徹底硬了——既然想著被上,那還是老老實實做受吧!

雖然各種羞恥不要臉,但柳青欒和冀揚畢竟是理智的成年人,不可能真的在別人家的院子裏扒了褲子開幹。

他們只能親-吻-撫-摸對方,以及,隔著褲子“磨槍”。

冀揚的吻技很好,柳青欒不他的對手,沒過一會兒就缺氧。

或許,對冀揚身體的渴望更加堅定了柳青欒要幫助對方的決心。

其實柳青欒也覺得好笑,自己竟是這麽一個膚淺的人。

長吻之後柳青欒枕在冀揚結實的肩膀上,有一點恍然如夢的不真實感。

時間於他而言並不漫長,從他遇到冀揚、從他暗害冀揚、從他表白之後到現在,現實給了他諸多考驗,這些考驗無疑全部敗給了他的幸運。

氣氛正好,冀揚不願意提及的事情柳青欒也可以問。

使用琉璃珠:“到底是什麽人偷襲你?”

“血色十字會!”

“!!!”

“那天你跳下懸崖把我甩上來,剛好容家、元家和其他正道趕到,虧得鹿笙和姬鳶蠱術無敵,那幫壞家夥很快就被打敗。只是,簡和幾個頭目趁亂逃走了……那天我被偷襲,下手的人以為我必死無疑,他們說簡已經成了廢人,血色十字會和蔡家聯合對我下了刺殺的命令。還好我福大命大,黑白無常及時趕到,總算讓我保住了一條命。”

柳青欒無比內疚:“其實,簡之所以成為廢人,多少跟我有關系。”

冀揚難得驚訝:“你?”

“我當然是沒本事把她給廢了,但我掉進山崖之後,簡和她的同夥不知怎麽闖了進去。山崖底直住了一群特別……特別奇妙的人,領頭的大叔三招就把簡她們全部給廢了。”

“三招!!!”

柳青欒詳細說了經歷,卻故意把一切關於咒泉鄉的名字隱瞞了下來。

那裏是一處秘境,不應該被任何人惦記和打擾。

縱然柳青欒愛的冀揚,他也不能夠說給冀揚聽;縱然當時鄉長沒有要求柳青欒承諾保密,他還是自覺信守。

冀揚意識裏的聲音笑了:“既然是世外高人秒掉了簡,那跟你有關系?不要因為看我可憐,你就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扯。簡被廢,是她罪有應得;血色十字會暗算我,是因為他們動不了容家,只能拿獨居的我下手。”

柳青欒沒辦法反駁冀揚。

冀揚說出來的理由總是有道理,柳青欒這張口是辯不過的。

而且,柳青欒非常明白兩個男人一旦展開辯論,免不了要面紅耳赤、互相不開心,雖然男人的天性最終會和好,但,有那時間別扭,還不如融融洽洽相處呢!

說到了咒泉鄉,終歸要提到謠傳中那朵“白蓮”。

冀揚終於坦承了自己尋找白蓮的初衷,柳青欒聽完之後心裏特別堵——原來冀揚是為了得到白蓮傳宗接代啊,那……那豈不是冀揚就必須和蘇青荷……

一番奇遇之後居然把“情敵”帶出來的感覺還真是酸爽,柳青欒本以為自己和冀揚已經算是確定關系了,卻沒想到兩人之間還隔著這麽大一重“山”。

是啊,在傳統觀念看來,人活一輩子若沒有留下一兒半女,那是真-晚景淒涼。

想到這裏,柳青欒就主動提到了蘇青荷。

冀揚問他:“她很漂亮麽?”

柳青欒心裏吃著味兒:“當然漂亮,長得跟仙女似的,跟那天在‘西山市’遇到的紅裙子姑娘不相上下。”

“你喜歡她麽?”

柳青欒不假思索:“喜歡啊!”

“嗯!!??”

“不是你想的那種喜歡——我和她已經結拜成姐……呃,弟了!她很照顧我,我當然喜歡她。”差一點就說出“姐妹”的事實,柳青欒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,手心都濕了。

冀揚很平靜:“有時間安排我跟她見個面吧,既然是你姐姐,那也是我的親戚。”

柳青欒嘴上答應得很爽快,心裏有些抗拒。

愛情真是狹隘!

當只能暗戀時,他還能按住自私默默祝福冀揚此生幸福。一旦暗戀被冀揚接受了,他就特別懼怕冀揚隨時再把他推走。

柳青欒始終是不自信的,始終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冀揚。

尤其是,他還守著一個忽男忽女的秘密隱瞞著冀揚,不能完全坦白的他其實心底很虛。

然而,無論柳青欒內心多麽的卑劣和自私,他還是要表面裝得大度讓冀揚和蘇青荷互相認識。

看到冀揚和蘇青荷握手,看到他們無需借助琉璃珠愉快交流,柳青欒感覺自己無能且多餘。

柳青欒是極度矛盾的,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內心竟然如此自私和卑劣。

他每一秒都在擔心,擔心冀揚會為了那個傳宗接代的心願拋棄他。

他努力歸結原因,無非兩種:一是愛情讓他變得心窄盲目、二是男女狀態的切換影響了他的性格。

於是,他表面雲淡風情,實則失魂落魄,他對自己失望了。

柳青欒的神游狀態,冀揚看不見,蘇青荷可是沒一幀都沒有錯過。

反正冀揚也聽不見,蘇青荷就當場問柳青欒“你在想什麽呢,心不在焉的?”

“沒什麽,你們繼續。”他想混過去。

蘇青荷嘁道:“少來啦,你那點兒小心眼我早就猜到啦!你是怕我跟你搶男人對不?好啦不用否認啦,剛才在外面白無常什麽都說了,他說冀揚尋找白蓮是為了中和特殊的體質,所以,你就瞎想冀揚必須跟我有什麽才能生孩子對不?”

被人拆穿心思,無異於當場被打臉,啪啪啪那叫一個生疼。

蘇青荷展臂勾住柳青欒的脖子:“柳青欒啊柳青欒,你可真有做妹妹的潛質呢!告訴你吧,冀揚要想中和特殊體質,除非他把我打回原形給吃了!除此之外,他能不能生育,我一毛錢的忙都幫不上,青荷不是白蓮,你懂不?”

“可是……那是冥府傳給冀揚的消息……”

“整個靈界都搞錯了,天機門的推演也錯了,憑什麽冥府的消息就不能出錯?柳青欒,你小子太特麽重色親友了!你特麽以為冀揚會跟我怎麽樣,我特麽還瞧不上他呢!我告訴你,你看著像塊寶的男人,姐們兒我不稀罕!你特麽不學好就會胡思亂想,再這樣下去,我就替天行道撕了你!快給我道歉!!!”

“對不起……”

“真是為你們這幫基-佬操碎了心!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啊啊啊~對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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